本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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根据进化论所说:生物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反应,草履虫会靠近肉汁而远离盐水,人会选择淡忘一些痛苦的回忆。
天近暮色,滨江海道已经亮起了零星的路灯。世界一直规律的遵循着自己的规律,天气越来越冷,天黑的越来越早。
沈落就在喜欢在这样的时候走一走。恰好并没有太重要的事情,也没有太多的想法。总说秋天是个收获的季节,秋天也是容易放空慵懒的季节。送走一批上半年的客户,恰好离年末要忙的日子还有些时间,更好的是这个季节穿羊毛衫刚刚好,他最喜欢羊毛衫上衣物柔顺剂的味道,被风一吹又多些寒冷的嗅感,让他觉得自己不再是个幼稚的学生。不再为每天的课业和名次忙碌,也不再喜欢靠在女生寝室楼下等一个为了耗尽青春的所谓女朋友,更不需要掐着日子数未来时而觉得惶恐迷惘——现在就是未来。他摇了摇头,不再去想过去的事情。
他走到沿江的一处地界,据说这里距澳门只有70海里,那时候导游还半开玩笑的说,很多人在退潮的时候就可以游去澳门了。两侧种满了芒果树,树下有一些竹编筐。夜色逼近,有些散光的沈落看着海面上云层起伏就如同一座朦胧的歌剧院,一个穿着巨大蓬蓬裙的女人在高昂的唱着,仿佛灵魂都要脱壳。海边好像有一只萨摩耶,乖乖的坐在海面上面朝海平线。他翻了个白眼,这是个幻觉吧。
在他走近后,发现那是一个穿着白色羊绒大衣的女生,她坐在海边,远处看就像一只足有两岁的萨摩耶,旁边走过一些锻炼休闲的老人,她一动不动,安静的像浪潮里随便落下的一片泡沫。沈落站在她身后很久,才看到她缓缓转过沾满泪痕的脸。
沈落觉得女生哭很没趣。在他看完一些电影后,觉得哭是有两个意思的,一个是想要你买,一个是想要你爱。
当然,女人这种东西永远没有规律可言。
他坐在她身边,他问她,你怎么了。
这只萨摩耶只是楞了几大秒,开始滔滔不绝自己这几天被一个男人爱了上了甩了的感受,并伴随着哭腔的哽咽和擤鼻涕的声音,以及内心的独白。怪不得现在好的电视编剧都是女人,内心斗争戏怎么这么多。沈落不屑的笑了笑。
萨摩耶说完后,情绪失控,趴在自己的羊绒大衣里嚎啕大哭。沈落凑近,闻到一股Dior 毒药的味道。他叹了口气,说,我给你讲个故事,我们彼此不认识,说过只当是说给海听。萨摩耶抬起了头,一脸不解的看着他。
我曾经玩过一个游戏,回合制的,靠画风和简单操作赢得人气。在他的贴吧里曾经有过这么一个帖子,问道,如果你要清号离开这个游戏,你会把人物停留在哪里。这样的一种游戏总是有许多像人间仙境一样美的地方,设计师和画师很人性的体谅着宅男宅女看不到世界美景的心。有人说选择云水出生地,有人说黄泉摆渡人去自杀,有人说选择遇到第一个心爱的人的地方,还有人说某某河某某桥,五花八门尽致淋漓的宣泄着自己在那里虚拟的感情…………而这让我想起了一些事。
那一定是在很久之前,最起码也有五六年了。那时候学业压力还很大,我们过着深入简出的生活,世界上除了学校就是宿舍,唯一有些乐趣的体育课也几乎被剥夺。于是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一节课间操后的体育课,开学没多久难得老师没有霸占,大家稀稀落落的往篮球场处集合,照例是跑半圈做操然后自由活动,男生打篮球女生看男生打篮球。有些花痴已经偷偷的去超市买好了冰的矿泉水,想等下放在心仪的男生外套旁边。慵懒又闷热的四月天,照的她们脸上细细绵绵的汗毛变成了金黄色的光环。
我们俩那个时候迟到了,一起去了办公室挨批,因为月考又退后了。那时候进办公室的问题很多,或早恋或打架,或偷买了门口的薯条或看了一本总裁体小说,我们这种有些闷懒的学生,平常又单调,也许只会在名次这些小小的浮动下才会有机会被重视。
她的成绩一直很好。班里六十个人的情况下能拿到八九名,她的字很漂亮,数字或者英文都很好看,她专业练过花体英文,她那天非常不开心。圆圆脸变成长长脸,睫毛上挂了碎碎的水珠。我走在她后面,心里并不是那么压抑,还在想课间我该买些什么零食。我们一前一后的走向操场,她的背影很沮丧,长发挂在领子处的拉索上,把头发打的支离破碎。我在思索和惯性走路的半梦半醒之间,她突然回过头拉住我的手——就像一道惊雷,我几乎是在颤抖。她看着我,非常冷静的说我们去白堤吧,我很想去看那里的风景。
我的脑子里爆炸了许多内容,包括如何出校门,如何去到车程几百里的白堤,包括去那里做什么包括老师家长会怎么处罚我们……等我结束晃神后发现我已经在长途大巴上,旁边坐着她,抱着我们两个人的包,沉默的看着窗外的风景。光线明暗斑驳,她回过头来的时候瞳孔是浅褐色的,她说我就是想看看那里,我们明天就回来,老师那里我去说。
那一天我没有觉得疲惫,白堤确实是很美的地方,她坐在岸边几乎一语不发。我则一直在恍惚这些事情发生的过程,直到晚上,她把衣服脱掉的那刻,我才完全醒过来。我全程沉默着,她也是,就像两个人在无言的对抗,而她却像花一样在我身下绽放。
第二天醒来的时候,她人已经没有了,东西也没有了。一切对我来说都如同光速在运行着,我的脑子根本跟不上运转,甚至不能判断发生了什么。然后警察就来敲我的门了,又是在我恍惚的这段时间,他们根据目击者的报案,从白堤捞出了一具尸体。
回到了学校,我都是沉默寡言的态度,我根本说不出那两天到底发生了什么。介于事情的利弊,学校封锁了消息,老师也并不在逼怪我,甚至担心我的精神状况。她就这么消失在了世界上,在那个对人情还很漠然的年纪,我跟她的一切都是那么突然又渺小,只是她在我心里变成一座碑,纪录着一些伟大,又纪录着一些恐怖。我记得她白色的校服外套,上面有她画的百合花,还有她闭着眼的表情,跟第二天冰冷的表情那么相同。这件事我几乎很快就忘了,可在我的记忆里生根发芽,埋起了种子,在我看到那个帖子后瞬间迸发,淹没我的所有理智和情感。如今我几乎每次都会想起这件事情,在我年少,不欲情色,不怕死生的年月里,偏偏在两天内同时砸到我。如今也许我想她,也许我爱她,可我在想忘记和不能忘之间徘徊着,我怕着我自己的记忆,我想深埋着一切。于是我今天会忘记,明天又想起。
萨摩耶脸上的泪痕被风吹散,她睁着眼睛看着沈落。沈落站了起来,他冲她笑笑, 他说:
“现在你也知道了,请你提醒我,也提醒你自己。爱与死如果想要同时降临,也要先爱。再死。哪怕我会忘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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